“我们大部分的烦恼,是来自于梦想另一种有可能的人生。” ​

【明唐】蜀劫(三)

陆越第一次见到唐戎衣时,他正在劫镖,而唐戎衣,就是那个被劫镖的对象。

往常劫镖都是与师兄一起,两个明教隐身缴械哐哐几刀,疯狂杀小号,溜得飞快。

可是今天七夕,师兄早几天就走了,说是跟情缘有约要一起过节。

被吃狗粮的陆越气哼哼地蹲在巴陵县黄灿灿的油菜花田里,一个一个寻找目标。

不远处一身蓝衣,墨发如云,骑着绿螭骢悠哉悠哉的唐戎衣映入了他的眼帘。

就是你了!陆越往小唐门前进的路上放好陷阱,暗搓搓准备一波带走。

唐门越走越近,阳光下素白的皮肤仿佛透明,泛着冰雪般的美丽,十七八岁的样子,眉目间透着病气却又俊秀惊人。

陆越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。

师兄,我……我好像恋爱了。

 

只是一个晃神,唐门踩进陷阱,陆越只来得及持刀上去,被他麻利顺溜识时务的“少侠饶命!货和碎银都给你!我上有师兄下有机关小猪”糊了一脸黑线。

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他,郁卒地拿了货物,默默隐身,看着唐门原地懵逼了一会儿之后,悠哉悠哉伸个懒腰,往据点回去。

傻傻的,有点可爱。

陆越镖也不截了,货物往河里一扔,决定暗搓搓跟着他。

 

唐门靠在柳树下睡着了,身边趴了一只机关小猪。

陆越隐身凑过去,唐门睡得很安稳,呼吸浅浅的,平顺而悠长,婆娑树影映在他脸上,缥缥缈缈。他穿了一身朔雪,衣领敞着,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,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,陆越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。

师兄说得不错,果然蜀地唐门多出美人。

陆越索性在他身旁坐下,放了自己的宠物波斯猫出来,毛团子一看见唐门,比主人还急,直接趴他胸口上,不下来了。

唐门毫无所觉,睡得很沉。

真是没心没肺啊,一点都不知道江湖险恶。陆越侧身靠在一旁,用目光细细描画他安眠的眉眼。

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。

 

在劫镖的威胁下,陆越成功知道了唐门的名字。

唐戎衣。戎马为战。岂曰无衣。

更巧的是,他竟是唐戎岚的师弟。这下可以亲上加亲了啊!陆越开始膨胀。

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
于是他一面放了信鸽火速去信师兄,让他多留他情缘唐戎岚几天,一面暗中计划死缠烂打,务必在他师兄唐戎岚回来之前拐走唐戎衣。陆越相信,唐戎岚要是知道了他的心思,一定会拿千机匣把他打成筛子。唐戎岚可是对自家身体孱弱的师弟宝贝到了骨子里。

陆越开始日日跟在唐戎衣的跑商路上。小唐门脾性很好,和和气气温温柔柔,再如何烦他也不对他动手,最多逼急了气急败坏丢了货物回据点去。陆越笑眯眯地隐身蹲在屋顶上,看唐戎衣回了房间,默默摆弄一堆奇形怪状的机关零件,安安静静,也不恼。

陆越想着不能只是老跟着小唐门,师兄说了,追情缘得送东西,且最好是投其所好。戎衣喜欢可爱的小东西,于是他夜里摸遍了夜雨河畔所有的乌龟蛋,摸了两天,终于给他碰上一只小乌龟,洗了洗拿布包起来悄悄放到唐戎衣门口。

陆越眼巴巴地蹲在房顶上看着唐戎衣的门。天色一点点亮敞起来,据点人来人往,陆越等了小半天,掐着时辰,在唐戎衣出门前一刻,却眼睁睁看着据点的浩气盟士兵晨练跑过,小小的布包瞬间就湮没在尘土和人群之中……

出师未捷身先死,惨遭打击之后陆越决定还是实行死缠烂打战术。唐戎衣的跑商路被他帮会的人保护起来了,此路不通另开一路,陆越开始日日跟着他大战。

唐戎衣虽然体弱,于天罗诡道一门上却是翘楚,陆越每每看着他专注的眼神,灵巧的双手,挺拔的身形,甚至于忘记了自己的任务,满心里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喜欢。
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

陆越总算明白了师兄常常念叨的中原酸诗的含义。

好景不长,(陆越单方面)黏黏糊糊腻腻歪歪(唐戎衣却并未拒绝)的半个月后,唐戎岚回来了,又风风火火地走了。陆越虽然不想离开他的宝贝戎衣,但从小到大师兄对他颇为照拂,他总不能因为追自家媳妇儿害得师兄丢了媳妇儿,于是也着急忙慌地匆匆赶回明教去了,一路盘算着向师嫂请罪的正确姿势。

 

唐戎衣外出时被明教叛徒抓去了,还中了天一教的尸毒。

陆越听师兄手下密探传来了消息,如雷轰顶。

戎衣身体不好,但也有几分身手,陆越是知道的,只是他一向心性恬淡,与世无争,在外行走难免少了几分警惕,天一教又使那用毒的诡计……陆越只恨不得能立马赶回中原去,而唐戎岚一张俊脸早已黑成了锅底,如果眼神可以杀人,陆越相信他们师兄弟俩已经死了百十来回了。

三人一边快马加鞭往回赶,一路上陆趁一边命手下严密部署——假意接了叛教者的邀约,以大光明圣火令交换唐戎衣的性命,暗中包围并一举灭杀。

弯刀沾满鲜血,视线中除了红还是红,身上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,陆越死死护在不省人事的唐戎衣身边,唐戎岚杀气腾腾的弩箭不时激射而来,帮他打发一两个顾不到的杀手。

最终叛徒全灭,天一教余孽倒逃出去不少,自有人去追杀处理,陆越扔了刀,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唐戎衣。中毒颇深的唐门脸色极其苍白,眉目孱弱得几乎透出死气来,冰雪般的容颜仿佛就要在这阳光下消融不见。陆越只觉心痛如绞,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人,喃喃着他的名字。

戎衣……戎衣!

从灵魂深处蔓延开失去的恐惧,藤蔓般缠紧了心脏,勒得他无法呼吸。

 

最终唐戎衣被唐戎岚带走了,去往万花谷求医。陆越开始整天蹲在沈宋大夫门前,莫说明尊,连汉人的神佛都求了个遍,只求他能平平安安,再无波折。

陆越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虔诚,然则终究天命不可违,天生心疾,一朝反扑,病来如山。

他知道沈宋已经想方设法挽留戎衣的性命,也知道师兄为了赎罪天南海北地寻访医药,师嫂甚至暂辞了阵营事务日日关注戎衣,拜托了各方人士救上一救。

终究回天乏术,无能为力。

寒冷的冬夜,守着戎衣熟睡了,陆越轻手轻脚来到外屋,平日里又凶又毒舌的万花大夫难得的没有针对他,定定坐在桌前,神情凝重。

最多拖到来年春天。

一句话沉沉地砸在陆越心上,判了死刑。

 

苍山洱海,蝴蝶泉,山巅牧场。

还有唐家集的正宗火锅。

戎衣,我多么希望与你看遍山河风景,共至人间白头。

此去经年,你还是记忆里的模样,我却风霜渐染。

独寄人间。

(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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