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大部分的烦恼,是来自于梦想另一种有可能的人生。” ​

【双源】暮雪

  • 原作向,双源无差

  • 龙五更新刺激的产物(。)

  • BGM:Aimer——《冬のダイヤモンド》(突然安利

  • 我球球三工老师不要再挖龙三的坟了啊啊啊啊!!!

 

01

他们生前一无所有。

死后极尽哀荣。

02

源稚生不喜欢冬天。

东京街头飘起了小雪,女孩们穿着短裙和各式各样的靴子,不畏严寒地将笔直的大腿裸露在外。银装素裹的新宿仿佛怪谈中的雪女,妖娆里透出沁人的冷冻。寒风送来几片零散的雪花,冰凉地贴在皮肤上,又润又冷,让他想起从前山中小镇的某个冬夜。

太冷了。一直冷到灵魂深处。

雪势渐大,像是神从天穹上倾下纷纷扬扬的孤独。醒神寺里的会议结束了,各位家主陆续告辞,橘政宗去看望绘梨衣,露台上就只剩下蛇岐八家的少主和他的一位家臣。源稚生还没有离开的意思,樱迅速收拾好桌上的文件,端上驱寒暖胃的热茶,撑开一把宽大的纸伞默默立在源稚生背后。

在源氏重工的顶层,他听不见街道上的嘈杂人声。夜叉和乌鸦两个活宝不在,樱又尽着女忍的本分,悄无声息地扮演一把伞,雪的掩盖让这个寂静的露台显得愈发冷清。

源稚生疲惫地按了按眉心,清隽的面容因为连日以来的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憔悴。铅灰色的天空正慢慢地向着深蓝过渡,白雪覆盖了漆黑的木桌,蚕食着纸伞的嫣红,世界逐渐沉寂,像一场无人的葬礼。

太安静了。

 

那一年学校的体育馆也是这样冷,这样安静。周末,又恰好是平安夜,往日还算热闹的校园变得空无一人。雪从傍晚开始下,渐渐把整个世界都笼罩成白色。源稚生躺在两个重叠的垫子上面,试图抵抗从地板沁来的凉意。

和养父闹翻的时候是夏天,他固执而决绝地离开了那间铺着榻榻米的屋子,却没料到冬天可能面临的局促,倒是稚女悄悄跟了过来,检查了一番体育馆单薄的垫子,满脸担忧地问他,哥哥,冬天你打算怎么办呢?

他摸了摸稚女的头发,一如既往地用可靠的语气回答,我有办法。实际上他毫无头绪,想着大不了到时候扛一扛就过去了,反正自己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。但稚女太瘦弱了,不能跟着来挨冻。

源稚生从护林员那里借来了一个破旧的电暖炉,还有半床棉被。锈迹斑斑的铁网里透出橙黄的光,总算驱散了一丝潮气。他把垫子加到了五个,裹紧棉被,向着窗户躺下。地下室的斜窗从内部看显得很高,给人一种伸手就能摸到天空的错觉。夜色深重,狭窄的小窗上面一半除了黑暗以外什么都看不见,下面一半隐隐透着白,是堆积的落雪。四周安静得如同一座孤单的坟墓。源稚生想幸好稚女没有跟来,他那么怕黑,还是乖巧一点在养父家里生活最好,至少不用挨饿受冻。

寂静的冬夜,只有雪扑簌而下的声音轻巧地落进耳中。寒气透过呼吸,无孔不入,渗进五脏六腑,源稚生冷得睡不着,在垫子上翻来覆去,最后平躺下来,在心里默默数数,一二三四,应和着呼吸的节奏。这是稚女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到的方法,据说可以助眠。稚女总是喜欢看些奇奇怪怪的书,山中小镇的学校没有什么像样的图书室,好在神社的宫司非常欣赏稚女的聪颖,稚女就常常去宫司那里,捧着砖头一样厚的各种旧部如获至宝。

这时候楼梯上响起了放得很轻的脚步声,像偷跑的家猫,小心翼翼,却又与他心底的节拍不谋而合。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滑开了一道缝,探进来一张清秀的少年的脸。

源稚女竟然悄悄从养父家里溜了出来,还带上了一壶热水和两个饭团。源稚生诧异地坐直,稚女两个字刚刚脱口就被弟弟扑了个满怀,有些来不及融化的白色纷纷扬扬,在地下室里下起了一场小型的雪。

源稚女的身形很单薄,看外表要比源稚生小好几岁,因此有人说他们两个其实不是亲兄弟,源稚生记得稚女还因为这件事情难过了很久。他抱着稚女,手中嶙峋的骨感像是抱住了一把骷髅。稚女你没有好好吃饭吗?怎么瘦了这么多。

源稚女摇摇头不说话。暖炉昏黄的光染进他的眼睛里,像是深潭中撒进了一把碎金,泫然欲泣。但他很快就露出一个笑容,因为源稚生和他分享了同一床棉被。怕他受凉,源稚生把源稚女小心地包在怀里,两个人都小口小口地啃着饭团,一边取暖一边说话。源稚生问稚女你怎么来了,源稚女说今晚是平安夜啊,平安夜应该跟家人一起度过,所以我就来找哥哥啦。源稚生说天这么黑,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,你不害怕么?

只要和哥哥在一起,我什么都不怕。源稚女歪了歪脑袋,柔软的额发蹭过源稚生的脸颊,泛开清冷的雪的味道,又像松树枝上凝结的第一枚霜花。

那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,枕着窗外落雪的暮声。

 

刺骨的寒风钻进衣袖和领口,男人陡然从短暂的休憩中惊醒。他竟然就这样伏在桌上睡着了,肩上披了一件厚实的风衣,面前的茶杯热气袅袅。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做的。醒神寺上的灯已经点了起来,被雪衬得朦朦胧胧。樱依旧低调地撑着伞,源稚生站起身,她也无声地跟着移动。

夜叉和乌鸦呢?源稚生问。少了这两个插科打诨的下属,这样落雪的夜晚实在是太过寂寥了,寂寥得让人喘不过气,仿佛眼前可见的未来全部被流血和死亡堆满。

您忘了,今晚是平安夜,您给他们放了一天假。樱说。她抖落纸伞上的积雪。雪水浸过的嫣红变得暗沉,透出血的意味,背后白雪做景,让人想起被血染红的白色狩衣。

以后不要用红色的纸伞。源稚生说。

他们身后雪纷纷而下,掩落数扇重门。

03

源稚女很喜欢冬天。

和室里炉火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纸门半敞,寒冷与温暖在此交缠,缱绻成惑人的惫懒。天空灰蒙蒙的,像是一笔意犹未尽的墨,远处的山林点缀在视线尽头,雾雪朦胧。烫过的清酒摆在小几上,瓷杯入手润和,温度正好,他斜倚着小几,绯红的衣摆在身后铺开,长发委地,蜿蜒成蛇。

雪抚过屋檐,侵入半面露台。露台角落的地板上撑着一把红色的纸伞,白色渐渐覆盖上去,零落参差,自然地形成了花纹一般的深浅。楼下的人声一如往常那样喧嚣,热气蒸腾,飘散出香薰和纸醉金迷的气氛。虽然大雪封山,但出入极乐馆的客人仍旧络绎不绝。毕竟命有终时,人的欲望却无穷无尽。

身后是温暖的和室,面前是冰冷的冬雪。古奥的吟唱从源稚女的口中涌出,像长剑划开天堑。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适合回忆过去了,在这浮华中的宁静之地,从露台上遥望出去山峦叠嶂,层林披盖,让人恍惚间又置身从前的那个山中小镇,呼吸里满是山林中新雪的清淡。

霜雪霁寒。

 

冬日总是冷的,养父家里也没有多余的炭火分给他们,漆黑的小屋子被寒气浸成了一块僵硬的铁。源稚生把源稚女的卧具和他的叠在一起。双层的褥子,双层的棉被,两个人紧紧相拥,抵足而眠。这是冬天赋予源稚女的特权,让他可以明目张胆地在哥哥怀里安睡,不必担心黑暗和梦魇,也不必小心翼翼唯恐被拒绝。

源稚生的怀抱结实而温暖,少年人肆意生长的体格已经隐约有了日后精健的轮廓,源稚女把耳朵贴在哥哥胸口,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,比世界上的任何音乐都令人安心。他想神明始终是仁慈的,孤苦伶仃也好,流离失所也罢,至少他还有最亲密的兄长陪在他身边。他们怎么能不是亲兄弟呢?他们有着从血脉深处蔓延而生的亲近和依恋。

源稚生和他不同,总是那么优秀而耀眼,是所有人钦羡的对象。与有荣焉的自豪过后,源稚女又时常害怕,哥哥的世界总有一天会变得宏大无比,五彩斑斓,总有一天……名为弟弟的生物在他心里占的比重会越来越小,直至微不可闻。他是他的整个世界,可是反过来他就不确定了。

源稚女有时会做噩梦,梦见哥哥真的抛弃他了,离开了山林环绕的小小鹿取,挺拔的背影头也不回。于是他从梦里惊醒,心里的不安攀升到了顶点,又在听见身旁哥哥规律的呼吸声时落了回去。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好,他什么都不怕。

后来源稚生和养父的关系闹僵了,他真的如源稚女梦里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,并且拒绝了源稚女要跟他一起住的请求。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下源稚女一个人,他从噩梦中惊醒时没有了那个人安稳的呼吸声给予庇佑。寒气把卧室浸成僵硬的铁盒子,源稚女望着天花板,想象自己正在逐渐死去,变成一具冷硬的无名的尸体,很多年后人们提起他时会使用“源稚生的弟弟”这个名词,再过很多年连源稚生存在过的痕迹也全部消失。

周末,养父一家去镇子外拜访亲戚,留下源稚女看家。于是一向乖巧的源稚女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机会。他想哥哥在地下室一定很冷,明明是个心里想着扛过去的笨蛋,嘴上还要告诉自己他有办法应对严冬。源稚女窸窸窣窣,像积食的小仓鼠,热好省钱攒下来的两个饭团,和水壶一起抱在怀里,小心翼翼地踩着路上半尺深的积雪,头顶是苍黑的夜空。

源稚生果然没有睡着。他扑进哥哥久违的怀抱里,鼻尖是哥哥身上熟悉的皂角味道。他们像往常的许多个冬夜那样相拥,彼此的体温相互交融。落雪的寂静夜晚,没有比哥哥怀里更让他安心的地方了。源稚生的心跳声贴着他的耳朵,轻浅的呼吸扫过他的发顶。源稚女想如果这一刻能够永恒该多好,在每一次幸福的光芒垂怜他们的时候。

就这样一直睡下去,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。沉沉暮雪见证始终。

 

樱井小暮轻轻踏进和室。深夜,极乐馆的欢潮刚刚达到顶峰,按理说赌场的女经理此刻应该在人群里,引领或催化这一场糜醉的欢乐。但源稚女吩咐过她,让她准时上来将他唤醒。猛鬼众还有事务等待着龙王去处理,所谓的偷得浮生半日闲,也只不过是在言灵的幻境中稍稍停歇一下疲惫的灵魂。

微不可察的脚步声刚接近小几,男人就睁开了眼睛。金色的光芒淡去,恢复成深不可测的黑,表面饰以如水的温柔。樱井小暮恭敬地低声说接您的直升机到了,话音刚落露台外就卷起了一股旋风,吹得堆积的雪花四散而起。

源稚女拿起架上樱红色的长刀。露台角落的纸伞滚了两圈,定在了门口。樱井小暮上前收起伞。雪水在红色的伞面上留下了泪痕一样斑驳的印记。源稚女突然笑了,樱井小暮还没反应过来,男人已经跳上了直升机,手里握着一把斑驳的红伞,宽大的外袍在风雪中起落。

远处乱山残雪,倾尽萧疏。

04

在听到乌鸦说出源稚女的名字时,路明非注意到了他使用的后缀。那个词语仿佛一把尖利的刀,猝不及防又不容拒绝地破开了往事尘封的铁匣。他沉默了一瞬,乌鸦注意到了,却什么也没说。这个如今贵为执行局局长的男人是那一场惨烈战役的幸存者,早已过了街头混混口无遮拦的年纪。

其实如今想来也没什么好说的,那一年东京的暴雨如注,他们两个都是亲眼目睹过最后结局的人,然而旁人再多感慨再多扼腕又如何?生者再多怀念再多悲伤又如何?过去的事无人能改写。

乌鸦说,源稚女少爷。

他活着的时候,蛇岐八家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。在他死后,他的身份终于得到了认可。只是这份和解来得太晚也太沉重,徒留给剩下的人不断往复的回忆折磨。他从前没有得到过的爱,此后也再也不会有。

只剩下墓穴深处他们的白骨相互拥抱,一如从前的无数个冷冬。

 

Fin.

  • 存了十几章没看,某天晚上打开就被暴击,三工老师捅刀的姿势还是那么标准(。

  • 看到乌鸦说出源稚女少爷这个称呼的那一刻瞬间泪崩。

  • 感谢看完的你❤欢迎评论和捉虫❤

评论(12)
热度(91)

© 风纨 | Powered by LOFTER